在期中考結束時，玥吟病倒了，虛弱地躺在租屋處的房間裡動彈不得。
對此，梏室與天駒無法置身事外。撇除作為好友之間的彼此關心以外，梏室心裡多少有數，玥吟會病倒有87%的機率是因為她在準備考試的同時還得盯著梏室與天駒慘不忍睹的成績。
假設一般人會以100%的心力來準備考試，那玥吟就是用上了500%的全速運轉，連CPU都承受不住這種負荷，更何況是玥吟。
於是，從玥吟病倒開始，梏室與天駒便輪班到她家守著，照顧她的生活。雖然沒辦法像玥吟照顧他們時那麼無微不至，但至少叫個外送，幫忙擰毛巾端茶送水，陪著聊個天什麼的還算熟練。
這天的中餐時段正好輪到梏室值班。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任性起來的玥吟說什麼也不吃東西，累得梏室只好連哄帶騙一點一點地把粥餵給玥吟吃下。整頓飯吃完以後，玥吟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睡著了，而梏室則是滿滿的心累。
梏室走進浴室準備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而在踏進浴室的瞬間，他不經意地抬起頭，小窗戶外面的景象映入眼簾，在意會到這究竟有何意義之前，他便已經感覺到背脊發涼。
※ ※ ※
「在窗外看見烏鴉？」縷希困惑地偏著頭問。
「嗯。」梏室用力點頭。「牠就站在對面大樓的屋頂角落看著我。」
「看著你？」縷希的眉頭深皺。
「嗯，我很清楚感覺到與牠對到眼。」梏室說。
「我想問的是，看見對面屋頂有隻烏鴉，而且還跟牠對到眼這件事情本身有這麼奇怪嗎？」縷希嘆了一口氣。
「因為我根本沒在那附近看過烏鴉，而且牠恰好站在一支監視器旁邊，不知道為什麼總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梏室解釋。
「比起那隻烏鴉，你更應該在意的是浴室窗外有一支監視器這件事吧？」縷希沒好氣地說。
「放心，那支監視器之前我與天駒就已經調查過，它實際上只能拍得到樓下的巷弄，沒有隱私上的疑慮。」梏室說。「為了確保它不會被亂動，我和阿駒已經在上頭動了些手腳，所以不用擔心。」
早在玥吟搬進這個地方時，梏室與天駒便已經對屋子本身乃至於周遭環境做過非常仔細而深入的調查，像監視器這麼危險的東西當然不可能看漏。
「你們兩個潛入民宅嗎？」縷希傻眼地問。
「我們是請屋主配合。」梏室挺胸自豪地說。
「我懂了，所以是脅迫。」縷希逕自解讀。
「妳不要曲解我的話！」
「你才不要美化自己的行為！」
「梏室大人能夠再回想更多的細節嗎？那一隻烏鴉會引起您的注意一定有什麼原因。」宓晰相當自然地加入兩人的話題，同時將準備好的點心擺上桌。
梏室與縷希不約而同地停戰，一來就吵，然後隨著宓晰端上桌的點心而停戰，這已經是標準流程了。
今天的點心是檸檬塔，淡淡的檸檬香氣，扎實綿密的外皮，酸酸甜甜的檸檬餡，在嘴裡不斷挑弄著味蕾，才不過咬一口便讓人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雖然不知道宓晰究竟是從哪裡學來這麼多糕點的製作方法，但無一例外，全部都很好吃。
「嗯……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覺得牠看起來不像一隻鳥？」梏室不太有把握地說。
「不像一隻鳥？不然是像一隻坐在監視器上的蟲嗎？」縷希吐槽。
「梏室大人認為牠是烏鴉但又覺得牠不是鳥？」宓晰也被弄得有些胡塗了。
「雖然我沒辦法看得很清楚，但我覺得牠的眼神像人而不像鳥。」隨著與宓晰和縷希的討論，梏室漸漸捕捉到當時感受到的怪異處。
「像人？」縷希說。「書上烏鴉是種很聰明的鳥類，也許牠們的眼神比起其他動物要更像人類一點？」
「唔嗯……這我也無法斷言不可能。」梏室滿臉糾結地回答。
「梏室大人之前在附近見過烏鴉嗎？」宓晰問。
「沒有，我第一次在那裡見到烏鴉。」梏室說。「這也是讓我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烏鴉應該是一種社會化程度相當高的群聚生物，通常會成群出現，只出現一隻好像有些奇怪……」宓晰說。
「說不定是在覓食？」縷希說。「根據書上的記錄，烏鴉好像有一定程度的記憶能力，而且似乎有著觀察其他生物的行為並追蹤的能力，同時也有學習以及使用工具的能力，可能牠透過窗戶注意到屋子裡有食物，打算找到潛入方法之後帶同伴一起過來下手。」
「烏鴉原來有這麼聰明嗎？」梏室驚訝地說。
「據說牠的智商可能有猴子的水準唷。」縷希用力地點頭。
「嗯……又或者，就像梏室大人說的，牠真的不是烏鴉？」宓晰說。
雖然這句話一開始是梏室自己說的，但牠的外形怎麼看都像隻鳥，所以梏室還是只能往這個方面想。
「是指牠是另一種鳥類的意思嗎？」梏室問。
「梏室大人請看窗外。」宓晰微笑著伸手指向旁邊的窗戶。
梏室順勢轉頭，窗外的景象讓他嚇得頭皮發麻。
「那、那是什麼？」
滿坑滿谷的機械殘骸，可以看得出來每一具殘骸應該都是做成人類的樣貌，在這樣的外形下被折彎四肢、扭斷頭顱、五馬分屍，焦褐色的機油灑滿整片土地，看起來就好像是機器人的墳場一樣。
而其中最讓梏室感到不安的是機器人的雙眼，明知道它們已經停止運作，然而那雙玻璃透鏡製成的雙眼在陽光的照射下卻依然閃爍著光芒，就好像……它們還活著一樣。
其中有一具側躺的機器人，它的頭轉向圖書館的方向，身體已經殘破得幾乎看不出原貌，但它的雙眼卻絲毫無損，直視著前方。梏室不由得被那對眼睛吸引，靜靜地凝視。
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圓，由外而內將光線收攏於中心，呈現出一種帶著光澤的黑。與生物的雙眼所呈現出來那種彷彿將所有光線全部吸入其中的深黑不同。
果然鏡頭與人眼還是不一樣的。梏室心裡出現這個感想的同時，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對了！那隻烏鴉的眼睛，不像鳥的眼睛，而是像鏡頭！」梏室大叫。
然而這番話聽起來卻帶著密閉空間中特有的回音。
這時梏室才注意到自己又回到玥吟家的浴室裡了。
抬起頭，窗戶依然開著，那隻烏鴉依然待在那裡，那對眼睛依然盯著梏室看。
烏鴉是擁有高智慧的群聚生物，所以牠很有可能是透過窗戶在觀察目標物的生活作息，想要找尋偷取食物的機會。
人類也會做一模一樣的事情。
但兩者之間仍然存在差異。
烏鴉的行為出自於生存的本能，然而人類的行為卻出自於邪惡的欲望。
梏室盯著烏鴉的雙眼，透過那對鏡頭看著鏡頭後面的某個人。
他緩緩地勾起微笑。
只能請屋主再配合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