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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裡,璇光能去的地方並不多,現在她從天響的身邊逃走又離開海往的家,那麼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下一個──長大後的她以及爸媽的身邊。
一來到護理之家的庭院,天響立刻發現璇光的身影。
抱膝蜷縮在樹叢的角落,人來人往的嘈雜聲彷彿都與她無關,宛如異物一般被排拒在世界之外,看起來異常寂寞,天響的心不由得抽痛起來。
在璇光所在的樹叢另一端有三個人,兩個人推著輪椅正在與輪椅上的人說話,當天響走近時才發現,原來那是璇光的爸媽還有長大後的她自己。
沒想到長大後的璇光已經能夠像這樣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散步了。
不過之前璇光無法接近長大後的自己,然而現在卻如此靠近,也許只要別出現在彼此面前就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璇光此刻的模樣。
天響在不驚動璇光爸媽的狀況下,悄悄地走到璇光身邊坐下,璇光抱膝看著斜前方地面的姿勢沒有絲毫變化,但天響知道她早已發現他的到來。
已經幾日沒見,天響突然感到膽怯,不過當他的左手微微碰觸到璇光的右手時,一如平常的距離與位置立刻又將他拉回熟悉的相處頻率。
在兩人的身後,隔著一片樹叢就是璇光的爸媽與長大後的璇光。兩人安靜地坐著,而他們的對話不斷傳入耳中。
「小璇,這個庭園妳還記得嗎?小時候,爸爸媽媽也帶妳來過哦。」璇光媽媽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害怕聲音會敲碎脆弱的璇光。
「那是妳還好小的時候,看到蝴蝶會追著跑,結果在草地上跌跤,嚎啕大哭。」璇光爸爸的語氣透露出幾分懷念。
「小璇,對不起,小時候一直帶妳去參加比賽,長大後又總是帶妳跑醫院,感覺好像一直沒能好好帶妳出去玩。」璇光的母親突然變得有些哽咽。
「以前沒有機會帶妳去的地方,今後會一個一個補回來。」璇光爸爸說。「明天我們問醫生看看能不能到河堤邊走走。」
「不錯呢!有人在河邊放牧牛群,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看吧!」璇光媽媽收起悲傷的情緒,振作起來附和。
坐在輪椅上的璇光當然是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她有沒有聽見爸媽說的話都是個問題,然而這絲毫沒有影響璇光爸媽的興致,他們繼續開心地討論著接下來要一起做些什麼,彷彿璇光也一起熱情地參與討論。
「我的爸媽很疼我,對我有很大的期望。」在這個時候,身邊的璇光先開了口。
「嗯。」天響知道璇光真正想說的話還在後頭,於是他僅僅只是點頭附和。
「所以我從小就學各種才藝,琴棋書畫全都有所涉獵。」璇光說。「從我懂事以來便一直過著這種充實的生活,也沒有思考過自己想做什麼這種問題,我覺得那是大人才會去思考的事,小孩只要聽大人的話就好。」
從小就過著聽任長輩指揮的生活,當他還無憂無慮地玩耍時,璇光卻已經背負著期待。
「所以在遇見那個男孩子的時候,我真的很吃驚。他嘴裡的夢想實在太白癡了,甚至讓人懷疑是在開玩笑,但他居然一點都不害臊地在我面前說出來,是想要在女孩子面前展現自己帥氣的一面嗎?總之,我當時覺得這個男孩子既幼稚又白癡。」璇光微微一頓。「然而,他描繪未來的時候卻在發光,那是在我身上完全不存在的東西。即使在大大小小的比賽中得獎,站在鎂光燈下接受閃光燈的洗禮,那些依然只是來自外在的光芒打在我的身上,我自己仍然無法發光,下了舞臺、遠離人群之後,我又是平凡無奇的一顆石頭。」
一直以來,總是天響單方面說著璇光有多耀眼,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聽見璇光內心深處對於他的想法。
只不過,天響發現璇光眼中的他也未免太過脫離現實,他一點也不耀眼,真的就只是個喜歡手上玩具又想在女孩子面前逞強的笨蛋而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一定覺得我是不是弄錯了?」璇光自嘲地乾笑著。「我懂,因為我也是這麼想的,你所說的我一定搞錯了什麼。」
天響楞楞地張著嘴無法回答,原來這就是璇光在聽見他說她閃耀時的心情──明明沒有這麼一回事卻被人一直這麼說,比起開心,更直接感覺到的是困惑,然後是難為情,最後會覺得有點生氣,感覺對方眼中看著的似乎是自己的幻影,根本沒把真正的自己放在眼裡。
「你來小巍海家的時候,我就躲在房間裡頭。」璇光又突然轉變話題。
「嗯,我知道。」天響說,從那時候巍海與海往的反應就足以讓他確信璇光就在那裡,只是不曉得躲在什麼地方而已。
「所以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璇光說。「那時候我會在你的面前說出彈琴是我的夢想其實並不是謊言。就像你說的,我喜歡爸爸媽媽在我彈琴時開心的表情,喜歡站在臺上領獎時朝著臺下揮手時他們臉上的笑容,所以,讓爸爸媽媽開心確實是我的心願,只是我一直沒意識到而已。」
「但是,還不只有如此,妳的夢想在不知不覺中增加了對嗎?」天響說。「一樣想讓妳的爸爸媽媽開心,但妳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
「沒有。」璇光搖頭。
「為什麼不願意承認?」天響問。
「因為沒有這種事情,我的夢想一直都是讓爸爸媽媽開心。」璇光說。
「這個夢想一直都在,但妳其實有著更大的夢想。」天響說。
「沒有!」璇光突然激烈地怒吼,用力地搖頭。
「明明就有!」天響一時間也感到不服氣,態度因此強硬了起來。
「你還說!」氣得全身發抖的璇光,雙拳緊握,眼眶微泛淚光。
無辜又無助的可憐感讓璇光變得像個孤伶伶的孩子一樣,天響心軟,為自己的幼稚感到羞愧,正想出聲安撫璇光的時候,卻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無數的光點所圍繞。
天響吃驚地看著璇光,然而就連她自己都是滿臉疑惑,不知所措地看著開始以她為中心盤旋的金色光點。
顯然璇光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以往這些光點總是在璇光祈禱之後才會出現,天響還以為那是一種類似鑰匙般的儀式,沒想到就算沒有祈禱也會出現。
不過,這也許意味著璇光此刻心中的心願遠比先前都要更加強烈,甚至不需要祈禱也能觸發。
光點盤旋的速度加快,漸漸到達肉眼無法看清楚的速度,有如絲線般的金色光芒開始在空中來回穿梭,編織起某種巨大的物體,轉眼間,已經見過好幾次的望遠鏡已然成形。
彷彿受到本能的指引一般,璇光緩緩轉身看向天空的某處,然而她卻只是難過地盯著那裡不發一語,遲遲說不出代表著出發的那句話。
天響隱約明白,望遠鏡的另一頭能看見的將會是璇光的心願,即使明白璇光並不想讓他看見,但天響仍然選擇進入她的內心。
於是,天響靠近了目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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