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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也擁有夢想。
孟梧的話從那時候開始就不斷地在天響的心裡迴盪著。
天響決定信任璇光,即使再抗拒也必須接受她認為自己沒有夢想這件事情。唯有在這樣的基礎上,天響才能站上幫助璇光的起跑點。
然後天響才總算能夠看清,也許璇光其實是像孟梧一樣,夢想一直都存在,只是她自己沒注意到。
所以現在能為她做的,就是找出她的夢想,就好像之前她為巍海與孟梧做的一樣,只是這一次輪到天響來做了。
目標很明確,但天響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璇光的夢想如果不是彈琴的話,那究竟會是什麼?
為什麼明明沒有把彈琴當作夢想的人,彈起琴來卻如此耀眼奪目?
那道光景讓天響直至今日都對璇光喜歡彈琴這件事深信不疑,但如今必須得強迫自己把這個前提捨棄,也就是說,璇光並非喜歡彈琴。
然而,天響也相信璇光彈琴時所散發出來的光芒絕非謊言,這裡頭一定存在某種答案可以完美解釋這一切。
不喜歡彈琴卻因彈琴而閃耀。
討厭孟梧的原因是因為與他相似。
天響一開始覺得孟梧的夢想應該是追求卓越的成就,但後來發現他要的其實是爺爺能夠開心。
或許璇光也是一樣,彈琴不過是她實現夢想的方法,這麼一來她真正的夢想該不會也一樣是…….讓父母開心?
天響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不過至少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答案,值得再找璇光好好談一次,有沒有可能是她弄錯了什麼?
心中有了想法以後,天響再也坐不住,拿起鑰匙手機與錢包衝出房門,奔跑在夜晚的街道上,這時他才開始思考璇光究竟在哪裡。
能找的地方已經全都找過,天響直覺認為她一定待在自己很熟悉而天響又不能去找的地方,滿足這種條件的選項立刻在天響的腦中浮現。於是,天響衝到大馬路旁攔了輛計程車直接前往目的地。
面對曾經來過的地方,這一次天響同樣感到異常緊張,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不再有人會擅自幫他按電鈴,逼他去面對自己應該面對的事情,所以這一次天響站在門前做了幾次深呼吸以後,鼓起勇氣,自己主動按下電鈴。
熟悉的門鈴聲響起,緊接著是柔和的女性聲音由遠而近地傳來。
「來了──」
大門打開,出現的是位明明接近四十歲,但看起來卻只有二十初頭的貌美女性。
當她看見來訪的人是天響時,不但沒有因為他晚上突然造訪而吃驚,反而像是早有預期一樣熱情地招呼他進門。
「天天你來啦?歡迎!進來吧。」海往從門邊的鞋櫃中取出一雙拖鞋整齊地放在門口以後退開幾步。
「不好意思,打擾了!」沒有事先告知就突然過來拜訪,為了找璇光而一頭熱的天響到這個時候才突然感到不好意思,他順從海往的好意穿上拖鞋進入屋子,同時不斷低頭道歉。「真的很抱歉,這麼晚了還突然過來。」
「反正我也沒期待你有什麼社會人士該有的常識,既然都來了就坐吧。」巍海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瞪著天響,他伸手指向旁邊的沙發說道。
「是,不好意思,謝謝!」天響依言乖乖坐下。
「我去端點水果過來。」海往快步走入廚房裡頭。
「所以,你是來做什麼的?」巍海說。
「我是來找小璇的,請問她來過這裡嗎?」天響傾身有些激動地問。
「有。」巍海很乾脆地點頭。「但我不會讓你見她。」
「為什麼?」天響瞪大雙眼站起身激動地問。
「之前要你好好弄清楚她心裡在想什麼,結果居然是大吵一架,作為一個男人,你實在太幼稚了。」巍海冷冷地瞪了天響一眼。「你回去把該做的事情想清楚以後再回來。」
「我……」天響一時語塞,因為巍海說得一點也沒錯,他乖乖地坐回座位,稍微思索了一下以後又再次開口。「是我的錯,我沒有好好相信小璇說的話。但現在我已經把小璇說的話放進心裡,並且好好地把許多事情都想過一遍,所以才會來這裡找她,希望把這些話全都告訴她。」
「你這……」巍海聽了天響的話以後似乎又要開口罵人,但從廚房端著水果走出來的海往將巍海的話打斷。
「阿海,等一下。來,天天,吃點水果吧!今天剛買的蘋果,很甜哦!」海往刻意地站在巍海與天響的中間,將巍海的視線擋住。
「啊,謝謝妳!」不好意思拒絕的天響連忙拿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裡,甘甜的蘋果香氣蔓延開來,天響不由自主地說。「好甜,好吃!」
「那太好了,多吃點。」海往一邊說一邊在巍海身旁的另一張椅子坐下。
海往將一隻手放在巍海的手上,乍看之下像是在曬恩愛,但卻也像是要制止巍海發言。
「現在小璇正在氣頭上,可能沒辦法冷靜聽你說話。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把你想對她說的話先說給我們聽聽呢?」海往溫柔地笑著說。「小璇也跟我們說了不少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也許我們能夠給一點意見。」
如果巍海像鞭子,那麼海往一定是讓人無法抗拒的糖果,天響根本產生不出拒絕的念頭。
而且,看起來璇光絲毫沒有出來跟他談談的打算,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天響就只能摸摸鼻子回家了。這樣絕對不行,哪怕一點點也好,天響希望能盡可能更靠近璇光一些。
「小璇對我說,她沒有夢想,躺在病床上的她就是她未來長大後的模樣,有沒有回到過去都一樣,她不會有任何改變與成長,只會一直給身邊的人造成困擾。」天響深呼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但我眼中的她一直都在追逐著彈琴的夢想,對當時還只是個孩子的我……不,即使到現在,我也一直覺得小璇是個很耀眼的存在。所以,當她說自己沒有夢想時,我無法相信。」
「所以你現在相信了嗎?」海往點點頭。
「嗯,我相信對小璇來說,她真的覺得自己沒有夢想。」天響微微一頓。「然而,我眼中的她散發著光彩也是事實,所以我認為小璇並非如同自己所以為的那樣。她其實擁有夢想,並一直持續地在實現它,否則,談論夢想的她不可能那麼耀眼。」
「這是相信小璇之後才能得到的答案呢。」海往的微笑給予天響莫大的鼓勵。
「我覺得,小璇也許是與小梧一樣,夢想一直都在,只是弄錯了些什麼而已。啊,小梧指的是我的同事孟梧。」天響說到一半連忙補充解釋。
「我聽阿海說過他的事情。那麼,你覺得小璇弄錯什麼呢?」海往說。
「小璇一直認為自己就算回去也只會為周圍的人帶來負擔。」天響說。「所謂周圍的人其實就是小璇的爸爸媽媽,他們因為小璇的事情真的是經歷了很多,並因此變得蒼老,而小璇也是在遇見他們之後突然對見長大後的自己一面開始變得積極。」
「原來還發生過這些事……」海往的語氣流露出幾分悲傷。
「所以,我覺得小璇的夢想應該不是彈琴,而是讓爸爸媽媽開心才對,彈琴只是其中一種實現的方式。透過努力練琴在比賽中得獎就能夠換來爸爸媽媽的笑容,為了讓爸爸媽媽開心所以繼續努力練琴參加比賽,這樣的過程形成一種正向循環,讓小璇不斷成長。」天響說。「然而對於小璇來說,這不叫夢想,純粹只是在做讓自己覺得開心的事情。」
「簡單來說,天天認為小璇其實一直擁有足以稱為夢想的目標,只是她一直不這麼覺得,甚至在遇見擁有夢想的你以後,還為了逞強而說謊,是這樣嗎?」海往說。
為了逞強而說謊,天響覺得這個說法好像有點太過強烈。
記得與璇光吵架時,她曾經對天響說過,她必須得欺騙自己,否則連站在天響身邊的勇氣都沒有。
天響無法理解這句話。對他而言,璇光這麼耀眼的人願意接近他這種一無是處的廢物才真的是讓人惶恐不安,於是他只能拼命尋找能為自己加分,讓自己的存在能夠與她匹配的事物。
在那時候找到的是觀星,那是他的夢想與熱情所在,在這個領域中,他可以扮演帶領璇光的角色。
而現在的天響則是以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這樣的定位待在璇光身邊。
無論是什麼時候,待在璇光身邊,天響總是需要尋找裝飾自己的理由,在天響的眼中,璇光就是這樣巨大的存在。
這樣的璇光,為什麼會需要為了逞強而說謊……
難道對於自己,璇光也同樣有著一樣的感覺嗎?
「也許不是為了逞強……而是因為想要展現自己好的一面,為了與對方待在一起?」天響在茫然之中下意識地將想到的話語說了出口。
「以遲鈍的天天來說,能想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海往笑咪咪地稱讚。「但是還少了點什麼。」
「咦?」天響發出疑惑。
「你已經開始傾聽並相信小璇說的話,那就應該要注意到,她心中還有更渴望實現的夢想。」海往說。「當然,這不是說努力彈琴讓父母親開心就不是她的夢想,但是,天天必須要知道一件事情,她會來到這裡,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咦?」天響這次是既驚訝同時又感到困惑。
璇光的心中還有更渴望實現的夢想?
而且璇光來到這裡不是單純的一場意外嗎?
是因為在這裡還有想做的事情,所以對於回去這件事情才會一直不如自己這麼熱衷嗎?
「璇光心中的夢想究竟是什麼?」天響挫敗地喃喃自語。
問題又再次回到原點。
「天天,放輕鬆,不如我們來聊聊你自己的夢想吧?」雖然旁邊的巍海已經是煩躁得快要破口大罵,但海往的語氣依舊溫和。
「我的……夢想?」天響說。「幫助璇光回家?」
這個問題之前曾被璇光問過,那時候天響也是這麼回答的,然而此時回答起來卻多了幾分不確定。
小時候,天響的夢想是觀星,也是在此時與璇光相識。之後發生了悲劇,璇光昏迷不醒,而天響渾渾噩噩地過了十年時光,夢想成為時不時刺痛內心的枷鎖。而後,與璇光重逢,漸漸地,天響意識到自己的夢想已經改變。
然而,現在,他卻又再次感到猶豫,總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你真的覺得幫她回家就是你的夢想?」巍海挑眉,語氣中隱忍著怒氣。
「嗯……曾經是,現在卻覺得不確定了。」不知道究竟哪裡惹到他,天響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簡直是個混蛋。」再也不掩飾心中的不爽,巍海直接破口大罵。
「好了,不要一直罵天天,他也很辛苦。」海往伸手按住巍海的手制止他幾乎要撲向天響的衝動。
「可是這混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巍海不滿地抗議。
「天天,你說你現在不確定幫助小璇回家還是不是你的夢想,那什麼才是你的夢想呢?」海往不理會暴怒的巍海,轉身溫柔地看著天響的雙眼問道。
「我的夢想……?」
天響遲疑了。
現在的他心中是一片混亂,找不出答案,所以他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說到底,天天覺得夢想究竟是什麼?」海往問。
「夢想……就是一個讓人想要去實現的美夢。」天響猶豫了一會兒以後回答。
「沒錯,得是美夢才行。可怕的夢讓人避之唯恐不及,平凡的夢只是日常生活的延伸,唯有美好的夢才會激發我們追求的渴望。」海往說。「看美麗的星星、畫想畫的畫、與心愛的人一起到老、讓爸媽開心……這些全都是美好的夢。」
然後,海往又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
「那麼,我再問天天一次唷。你的夢想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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