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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巍海說可以透過調整軟體來提升開機速度，天響對此也只知道在開機的時候啟動軟體會對系統效能造成負擔，但在技術上要如何避免影響開機時間其實他並不是非常清楚。
然而，辛巴比預想的要可靠得多，在天響把巍海所提供的資料寄出的隔天一大早，他便提供了新版本的軟體作測試。天響立刻帶著這個軟體去找巍海，巍海在打開幾個系統設定頁面確認以後，似乎就已經弄明白辛巴具體的作法。
「還不錯，不是延後啟動，而是改成純粹由使用者觸發的作法，這樣可以保證不會對系統開機造成負擔。」巍海點點頭，天響感覺得出來他非常滿意。「應該可以在下午以前把東西趕出來。」
天響對於巍海與辛巴的超高效率表示感激涕零，今天就是處長給的期限，一定得在下午四點以前給出改善兩秒的數據才行，不然的話……天響光是想起這兩天在處長面前的各種挑釁與頂撞，雖然基本上都不是他搞出來的，但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得背上連帶責任一起黑掉。
雖然說公司已經以共體時艱為名，凍漲薪水並停發分紅超過一年了，但為了不知究竟存不存在的可能性，天響還是希望自己盡可能不要拿太難看的考績。
巍海重複昨天測試系統效能的動作，幾十分鐘後在電腦上產生了效能分析資料表與折線圖。天響還沒學會怎麼解讀這個測試工具所做出來的報告，不過他已經稍微能夠解讀巍海臉上的表情。
那種凝重的神色，與其說是出了什麼意外，不如說是出現預想中最差的狀況。巍海盯著圖表不斷地確認裡頭的數據資料不發一語，絲絲寒意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懾人的氣場以他為中心慢慢向四周擴散。
「天天，突然變得有點冷耶。」璇光雙手交錯，不斷來回搓揉著上臂取暖。
感覺整間辦公室似乎下降了好幾度。
四周的同事似乎早已司空見慣，熟練地從抽屜或櫃子中取出外套披上，天響下意識地看向小汎想求救，然而她卻只回以甜甜一笑以後便躲到最遠的角落去了。其實也不只是她，所有人都躲得遠遠的，有些人甚至直接逃出辦公室。
其實單從這個現象也足以明白現在究竟應該怎麼做，然而天響卻跑不了，他只能近距離待在風暴中心，小心地保護好自己的小命。
「巍、巍海，不對，巍哥！發現了什麼嗎？」天響問。
「不要亂叫。結果顯示僅僅只有一點五秒鐘的改善，理論上應該可以有三秒，然而實際上卻只縮減一點五秒鐘。」巍海冷著一張臉說。「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少掉一支程式的資源耗費不代表確實能改善三秒鐘的時間，因為資源很有可能會被其他程式佔用，但應當至少能改善兩秒鐘才對。」
「也就是說，應該要能改善三秒鐘的數據，實際上只改善了一點五秒鐘嗎？」天響重複結論，接著便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沒辦法改善兩秒鐘的話，今天豈不是得被處長拍死在地上了？」
巍海沒有回應天響的問題，整個人像是進入另一個世界一樣陷入沉思，天響不敢驚動他，因為現在能依靠的也只有巍海了。
天響左右環顧四周的器材，在巍海陷入沉思的這段時間，他不能就這樣什麼事都不做地發呆，希望有什麼就連他也能做的事。
對效能有所影響的軟體中，辛巴只負責其中一個，其他都是別的單位負責。不幸的是，天響沒有足以請他們幫忙的人脈與權力，還是說這時候就是得動用專業社畜才有的必殺技──下跪？
天響其實有點懷疑這種當面下跪請求協助的動作真的有辦法讓對方點頭嗎？會不會反而把人嚇跑？至少他就完全不想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下跪……不過像處長那種人似乎就很喜歡這種能襯托他自身地位的舉動。
「天天、天天。」
「什麼事？」發呆中的天響被璇光的聲音喚醒。
「現在是不是沒辦法再請小獅子幫忙了？」璇光問。
「嗯。」天響點點頭。「因為只有那個軟體由他負責，其他的得找別人，但我跟他們都不熟。」
「也沒辦法用祕密來交換嗎？」
「嗯，會做這種事的只有辛巴而已。」天響再次點頭。
「我們沒辦法自己做些什麼嗎？一定得拜託他們才行嗎？」璇光皺起眉頭苦惱地說。
天響無奈苦笑，沒想到居然讓璇光這麼擔心，他忍不住又將手放到璇光頭上輕輕拍了幾下。
要節省這些軟體對開機造成的負擔就會需要開發者去做些什麼，無論是延遲啟動或者改由使用者觸發都可以。根據巍海的解釋，要由他這邊做延遲啟動也可以，但每個軟體的設計不同，不一定都能夠做得到，而且就算做得到也難保不會因為破壞原有軟體的行為而產生後遺症，所以還是由開發者自行修改設計比較安全。
──不過，最理想的是什麼都別裝，乾乾淨淨的，這樣一定最快。反正這些軟體大多數根本不會被使用者使用。
天響清楚記得巍海當時說出這句話時還伴隨著不屑的表情。
「啊！巍哥！」
「吵死了！不要用奇怪的名字叫我！」巍海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我們把不必要的軟體都移除！反正只是測試，只要證明這些軟體確實會影響時間就可以了！等處長點頭以後，再請這些軟體的負責部門著手改善效能。」天響一開始興沖沖地說，但說完冷靜下來以後又開始感到畏縮。「你覺得可行嗎？」
然而天響的話說完以後，巍海卻只是不發一語地瞪著他，而且眼神中還帶著強烈的殺氣。
一分鐘？三分鐘？十分鐘？
相對論告訴我們時間是相對的，速度愈快、重力愈大時間就愈慢，天響覺得自己現在眼前就是個黑洞，而他則是被困在那個叫事件視界的地方裡頭，所以他的時間肯定過得比周圍都要更慢。
物理上的時間究竟過了多久漸漸失去意義，天響被巍海如同黑洞般的雙眼牢牢抓住，他感覺自己正在墜入深淵，甚至產生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來的恐懼。
天響的意識突然捕捉到一絲細微的聲音，是呼喚他的聲音，是璇光。對了，在還沒有把璇光送回去之前，他得負起責任在這個時代照顧她才行。
「天天！」璇光拉著天響的手用力搖晃。
天響回過神來，周圍的時間又重新開始流動。他低頭看了看眼眸中滿是擔心的璇光，輕輕地捏捏她的手表示自己已經沒事。
「居然反過來被你這傢伙提醒這個作法，我也真是不行了。」巍海將視線收回，坐回電腦前開始操作起系統。
「原來你是惱羞成怒！害我嚇到心臟差點停下來！」天響突然湧上強烈的虛脫感，這是從生死存亡的危機中存活下來的證明。
「小巍海真的很壞！」璇光也在一旁氣鼓鼓地說。
「雖然主要問題是出在我居然把這麼簡單的事情忘了，但你能想到這個方法也算是值得嘉許。」巍海操作電腦的動作完全沒有減慢，一邊開口說。
「天天，小巍海是在稱讚你嗎？」璇光問。
「我也不知道。」感覺像是極度彆扭的稱讚，然而天響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天響看得出巍海將幾支程式移除，但不太明白他究竟是如何決定要刪除哪些程式。而且其實還存在另一個問題，移除公司程式這件事情可能會讓處長覺得他們是在暗示公司的軟體都是應該拿掉的累贅，但實際上只是希望能夠改善軟體實作方式而已。
也許現在應該先思考該怎麼包裝這件事情，待會才容易跟處長解釋。
大約二十分鐘以後，巍海面前的螢幕再次出現熟悉的折線圖與資料表。經過剛才的洗禮，天響已經稍微學會怎麼讀這份資料──二十五秒。
天響吃驚地反覆確認了好幾次，這個數字就跟先前巍海所估計的一樣，他忍不住向巍海投以尊敬的眼神。
「怎麼做到的？你把所有公司的程式都刪除嗎？」天響問。
「並沒有。這次改善的那支程式本身，有另外三支程式與它有依賴關係，簡單來說，這三支程式會因為需要與那支改善程式作溝通而啟動它。」巍海指著螢幕中的三支程式。
「啊，所以我們以為要使用者點擊才會啟動的程式，其實在開機時被其他程式啟動了嗎？」天響恍然大悟地點頭，不過他又突然察覺到怪異的地方。「咦？但是開機時間不是確實改善了嗎？雖然不到兩秒，但也有一點五秒。明明在開機過程被啟動了？」
「我不是這幾支程式的開發者，所以不曉得具體的實作方式，但我猜測應該不是立刻啟動，這幾支程式可能是在運行一陣子之後才啟動那支改善程式，所以實際上改善程式被啟動的時間點大概已經是開機接近完成的時候，因此對開機時間的影響相對較小。」巍海說。
「原來是這樣。」
天響忽然覺得效能量測似乎也挺有趣的，問題表現出來的症狀與實際的原因有時候沒辦法直接看出關聯性，就跟人的身體一樣，雖然表現出來是頭痛，但只檢查頭不一定能找出病因，有可能是其他器官造成的問題。
無論如何，現在最棒的消息是終於拿到一如預期，不，是比預期更漂亮的數據了。這一路走來，他覺得自己彷彿在鬼門關前走過好幾遭，能夠順利度過這一關真的有種奇蹟般的不真實感。
「天天，你居然哭了。」璇光吃驚地仰首盯著天響的眼睛。
天響這時才意識到臉頰上的濕潤感，他伸手摸了摸，確實是水痕。
「你也太誇張，現在還只是起點，離目標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雖然應該在提升到十二秒之前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但在那之後要怎麼進一步提升到十秒內就會是一個大難關。」巍海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從位置另一側取來整包面紙遞給天響。
「是，我明白。」天響其實不覺得自己心中有澎湃到會流淚的情緒，但也許是因為這是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成就感。
仔細想想，天響發覺自己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放棄，不斷地放棄，雖然一路走到現在都還算過得去，但他似乎從未好好面對一件事情把它完成。此時此刻，他感覺到有股溫熱的東西，像水一樣在自己的身體中流動，冰冷的軀殼漸漸暖和了起來，然後，他感受到心臟的跳動。
天響將手放在胸口，就是這種曾經熟悉但卻早已陌生的感覺。
是期待嗎？是興奮嗎？還是緊張？或是害怕？
天響將手放在璇光的頭上輕輕撫摸，同時向巍海鞠了一躬。
他明白這一切都得歸功於誰。
是因為璇光來到身邊，他變得整個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比起放棄，他總是更優先想到璇光該怎麼辦。
是因為巍海的幫助，才讓根本沒有能力的他能感受到這種達成挑戰的成就感。天響很清楚在這個過程中其實他根本沒有什麼貢獻，充其量只是面對處長被罵而已。但是，巍海會讓天響做該做的事情，所以他一直覺得自己身在其中，即使貢獻甚微，他仍然覺得自己是這個計畫的一分子，而今後，他也想再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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